文/翁仕杰 ：

 

達賴喇嘛說他想退休不是新聞，這幾年來前前後後不知道已經講了多少次了，只是圖博/西藏人一直不理會他的要求。這次他下定決心要從政治上的半退休狀態變成完全退位的事實，再度引發圖博人民和全世界的高度關注。因為世界上的君王從來就沒有一個主動退位的，尤其達賴喇嘛不只完全沒有被逼退的任何壓力，圖博人民更是反對他卸下政治領袖的決定。到底達賴喇嘛所為何來？我們先聽聽達賴喇嘛自己怎麼說。

 

達賴喇嘛尊者在今年3 10西藏和平抗暴五十二周年紀念集會上就先預告：「年輕時，我就抱有引導西藏政體走向民主化的心願，因此，在承擔西藏政治責任之初，我就嘗試了基層的改革；流亡期間又經過各種努力，如今民眾可以直接選舉人民代表和行政首長，實現了名副其實的民主。我已決定致函即將召開的西藏人民議會會議，敦促修改流亡憲章及其他相關法規，將以達賴喇嘛的名號所承擔的所有政治權責交與民眾直接選舉的行政首長。早在60年代，我就多次提出這一設想，如今，時機已經到來。」達賴喇嘛在此次講話中解釋他要交出政治權力的決定，並非推卸責任，或是失去了信心，或要捨棄圖博的前途，而是考慮到圖博民族的長遠利益。

 

接著達賴喇嘛在四天後正式致函第十四屆西藏人民議會全體議員。他說：「今天，為了讓民主進程徹底圓滿，達賴喇嘛不再擔任領導人的職責，而是由人民選舉產生的領導人承擔起所有政治權責的時代已經來臨了。現在，這一重大問題不能再繼續拖延不決，在這次的議會會期內，對《流亡藏人憲章》等需要修正的相關法律要做出修改，從而使我因具有達賴喇嘛的名號而產生的一切政治或行政的工作或儀式必須全數取消。」

 

達賴喇嘛在信函中進一步解釋，他要從政治上退位的真正動機不外乎是讓流亡藏人的組織能持續存在，以及讓圖博人爭取自由正義的事業繼續進行下去。因此，在目前要趁他還健康時，就必須要讓流亡藏人組織形成不依賴達賴喇嘛的習慣，可以依民主體制完全自主地行使職責。達賴喇嘛說，如果從現在就開始實施流亡政府的獨立民主運作，一旦遇到了困難，他還有機會可以提供協助解決。否則一直拖下去，等到有一天他不能行使領導職責時，就很容易陷入束手無策難於應付的窘境。

 

由於圖博人民長久以來對達賴喇嘛有完全的信任，對於達賴喇嘛退位的決定還是放心不下，祈求他能改變心意，繼續領導圖博人民。於是3月19日達賴喇嘛在達蘭薩拉講經時，又從達賴喇嘛體制的歷史使命分析說：「共產黨說人民政府為人民，是為人民服務的。然而人民是否滿意，應該由民主選舉決定。以民主選舉的方式當選，才是光榮的，靠武器掌握權力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所以，權力控制在一個人的手裡，不是好事，由達賴喇嘛掌握權力，也不是好事。從第一世到第四世達賴喇嘛，都沒有擔任政治權力，第五世達賴喇嘛之後，由於種種原因，在蒙古的幫助下，才擔任了政教領袖，也起過好的作用。如今，二十一世紀了，改變是遲早的事。靠外在的壓力改變，我覺得是對前世們的聲譽的玷污。」

 

達賴喇嘛很自豪的表示，正因為他是第十四世達賴喇嘛，身為達賴喇嘛的轉世，他自願欣慰移交政治權力，是非常合適的舉動。他說徹底完成西藏政教分離確立民主終結達賴喇嘛體制這件事情，除了他本人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決定。由於他有這種自覺，他才做出這個歷史性的決定。他最後說：「自第五世達賴喇嘛以來，已經延續了近四百年由達賴喇嘛擔任政教領袖的制度，也能夠勝利結束，這是很光榮的。」

 

從民主制度的建立和鞏固而言，達賴喇嘛終結西藏政教合一的傳統，是他自己推動民主改革的必然邏輯行動。因為除非圖博民眾最終理解到教政分離的必要，否則他們將永遠無法在一個真正民選領袖的領導下，創立一個健康而團結的民主社會。由於具有現代性的國際觀，達賴喇嘛本人實際上是贊成政冶上的世俗主義。他認為是世俗主義將不會給有基本教義傾向的宗派主義留下任何干預空間。西藏流亡社會的世俗化將可以讓宗教的干預遠離民主政治的常態運作，有助於解決西藏歷史上所結下糾纏不清的教派問題，並且可以使圖博民眾以圖博的未來為最主要的政治認同與目標，才能在當前二個圖博分離的困境中獲得真正的團結。

 

從宗教的立場來說，達賴喇嘛被圖博人認為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在西藏傳統的神權體系中，達賴喇嘛不僅是圖博民眾的政治領袖，更是他們最高的修行上師。在達賴喇嘛體制的運作上來說，所有圖博民眾除了在政治上要臣服於他的領導之外，還形成與達賴喇嘛之間的一種信仰上的師徒關係。在這種以宗教為根本連結的關係形態下，所有皈依弟子是不會反對他們上師的觀念與作法的。如果有了和上師不同的獨立思考與作為，會被認為等同於破壞師徒之間的依止信賴關係。如此一來，把達賴喇嘛奉為政治領袖，同時又是修行上師的圖博人，就會缺乏實踐民主和鞏固法制的要件。達賴喇嘛一心要推動的民主革命還是沒有制度性的保障，甚至還可能人亡政息而功虧一簣。這正是達賴喇嘛認識制為了鞏固圖博民主改革，他必須終結達賴體制的理由，是他高瞻遠矚深謀遠慮的偉大之處。

 

他在這次的談話中點出他要放棄傳統的政治權力，除了圖博在現代世界中要生存發展不能一直守舊保守，必須與時俱進繼續改革外，其實他還有更深層的考慮。他的引退可以逼迫中共直接面對西藏問題的解決，因為中共老是以達賴喇嘛個人利益做為逃避解決西藏問題的盾詞。達賴喇嘛直言：「中國方面總是說沒有西藏問題，只有達賴喇嘛問題。多年來，我們所有的努力，好像都是在爭取達賴喇嘛的權益，這是百分之百的謊言。」在達賴喇嘛從政治領導的地位退休後，西藏問題就不再能被中共片面扭曲抹黑成達賴喇嘛個人的待遇問題，而回歸事實本質，是六百萬圖博人的生存發展問題。

 

達賴喇嘛擔心西藏境內的藏人資訊不足，被中共宣傳誤導，以為這個引退的行為是放棄解決西問題的表現。他特別要向境內的圖博人澄清，他們根本不需要為達賴喇嘛的退休而灰心喪氣。他答應所有的圖博人，如果圖博人需要達賴喇嘛，那麼也會有十五世、十六世、十七世達賴喇嘛乘願再來。

 

過去西藏流亡社會一直抗拒達賴喇嘛要從政治上退休的要求，不過這次不一樣了。鑒於達賴喇嘛的決心與至誠請求，流亡在印度的西藏人民議會有了正面反應，該大會按照本次會期最終通過的決議，接受達賴喇嘛的建議，轉移政治權力給民選的西藏領導人，正式設立了修憲草擬小組。將在4月11日前完成草案，並上交議會秘書處，之後就會迅速散發給境外圖博民眾討論，圖博民眾可以積極參與並提出意見。5月份西藏流亡政府將召開西藏全國大會，討論達賴喇嘛致函內容專門小組的報告，隨後由第十四屆西藏人民議會將召開增設會議作出決定。

 

看來第十四達賴喇嘛丹津嘉措的政治改革大業很快會有成果，他將成為終結達賴喇嘛體制的現代法王，開啟了圖博歷史嶄新的一頁，鼓舞每個圖博人追求西藏獨立自由的目標。這種無我無私的領導風範，其實正是達賴喇嘛做為保護教化圖博的觀世音菩薩化身之歷史使命。

 

這種慈悲政治的終身成就，值得我們深思與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