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届「心智与生命对话会」于 10 月 14 日至 16 日在印度北部达兰萨拉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 120 多名科学家、学者、禅修实践者、企业领袖、政策制定者等齐聚「达赖喇嘛图书与档案馆」，共同探讨「心灵的本质」以及人工智能的前景与挑战。
本届会议由「心智与生命研究院」、「欧洲心智与生命」与「达赖喇嘛信托基金会」联合主办，达赖喇嘛信托基金会秘书长兼图书与档案馆馆长绛白伦珠主持开幕式。
他在致开幕词时表示，这场延续近四十年来的传统，皆源于达赖喇嘛尊者的愿景，即架起连接东方智慧与西方科学探索之间的桥梁。1987 年首届「心智与生命」对话会奠定了如今全球平台的基础。而「心智与生命」研究院汇集了佛教学者与神经科学、物理学、宇宙学、生物学等领域的科学家，共同探讨大脑、心灵与伦理之间的关系。研究成果也激励藏传佛教僧尼在传统课程中增设科学。
「心智与生命研究院」理事会主席格西图登晋巴在开幕式式致词时指出，本届对话会恰逢达赖喇嘛尊者九十华诞暨「慈悲年」之际，因此这场会议也可视为一份对尊者九十华诞的供养。
他回顾道，第一届「心智与生命」对话会由智利科学家弗朗西斯科·瓦雷拉（Francisco Varela）与企业家亚当·恩格尔（Adam Engle）发起，他们为达赖喇嘛尊者搭建了一个平台，让世界各地的顶尖科学家们能够直接与尊者交流，使佛教与科学这两种探索传统得以互相了解。
格西图登晋巴进一步指出，达赖喇嘛尊者与科学家交流有两个主要目标：第一是扩展科学探究的边界，超越唯物论范式，将「心灵」与「内在体验」纳入研究视野。现代科学的脑成像技术促进了对神经可塑性的认识，而「心智与生命研究院」在推动人类经验与意识超越还原论理解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第二是探讨科学如何造福人类，尊者认为「慈悲动机」是关键。
他进一步表示，尊者坚信洞见可在对话中诞生；这是一种深刻的发现。与西方学术会议常见的「独白式」发表不同，「心智与生命」提倡通过集体思考、开放讨论来孕育理解，其多学科特性正是其魅力所在。
图登晋巴还表示：「本年度对话会的主题「心智、人工智能与伦理」（Mind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Ethics）极具时代意义。人类如何与人工智能（AI）共存，将是我们这一时代的核心问题。」他进一步强调，人类必须从最深厚、最广博的智慧资源中汲取力量，防止人工智能讨论被「喧哗的声音」主导，因为人类的未来攸关其中。
对话共分六场，每场两小时。发言人来自多所机构，包括华盛顿大学的艾米丽·本德（Emily M. Bender）、绛秋曲林尼寺的阿尼秋央、普林斯顿大学的茉莉·克罗克特（Molly Crockett）、密西西比大学的罗伯特·卡明斯（Robert Cummings）、京都大学的马克-亨利·德罗什（Marc-Henri Deroche）、谷歌深度思维（Google DeepMind）的杰森·加布里埃尔（Jason Gabriel）等二十多名学者及僧尼代表。每名发言人发表十分钟陈述，随后举行了小组讨论并开放观众提问。
在 10 月 16 日下午的最后一场会议中，对话会筹备委员会成员兼发言人卢克·斯蒂尔斯（Luc Steels）对大会的主要主题进行了全面总结。
首先，会议探讨了人工智能（AI）在减轻痛苦、促进公平与社会和谐以及推动地球上众生繁荣方面的潜力；
其次，分析了AI对健康与福祉、就业、教育、政治以及气候行动等领域可能带来的风险；
第三，讨论了人类应当向人工智能这种「人工形式的智能」注入何种伦理品质，使其能够避免负面影响，反而增进地球上所有生命的福祉。
上述核心议题被划分为五个讨论单元：第一场从哲学角度探讨「心」的本质；第二场讨论「解缠」与有意义的关系；第三场探讨「集体叙事」与「未来的可能性」；第四场聚焦「多样性与伦理」；第五场则以「教育」为主题。
在所有场次中有四个关键问题反复出现：一、人工智能目前正在做什么？我们又能如何使用它？ 二、使用AI会对我们自身及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这些问题聚焦于人工智能的当下形态；但与会者同样关注未来——大家普遍认为，未来可以也必须由人类共同创造。此次会议为我们思考人工智能未来的发展方向及实现路径提供了重要契机。
人工智能现在究竟能做什么？会议中提到了多个聊天机器人（ChatBot）的实例，但讨论的重点在于那些与人类现实生活最为相关的应用。许多其他会议探讨人工智能在数据科学或数据分析中的应用，而本次会议的重点则是「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关系」。
会议中也提出了几点警示：首先，不应被大型企业公关部门制造的人工智能「炒作」所迷惑，应保持冷静、持批判性态度。
肖恩·加拉格尔（Shaun Gallagher）提出所谓「图灵测试谬误」：模拟某种行为与真正具备该特质之间存在根本区别。例如，当聊天机器人说出「我对你感到怜悯」时，这只是文字表达，不能因此误以为它真的具有慈悲心或情感。
图登晋巴则提醒与会者，应谨慎使用语言，一旦将人类语境中的词汇随意套用于机器，就会滑向危险的「语义斜坡」。茉莉·克罗克特（Molly Crockett）指出，人们既不应陷入「科技乐观主义」，也不该落入「人类悲观主义」的陷阱。她强调：「在这一切中，人类的主体性与独特性仍然不可取代，人类的能力远超当前的机器，并将在可预见的未来保持这一优势。」
艾米丽·本德（Emily Bender）也强调，必须警惕「拟人化」人工智能的倾向，不要过度解读我们所看到或听到的内容。
当谈及人工智能的当前影响时，与会者一致认为其影响已然巨大，且还在不断扩大。图登晋巴表示：「我们正在进入一个由人工智能创造的新现实。无论喜欢与否，我们都已成为其中一部分。这取决于人类愿意在多大程度上参与这个由人工智能构建的舞台。」
与会者还指出，当人们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人工智能系统互动时，他们的态度会明显改变，因此保持觉察尤为重要。
发言者与与会代表还普遍关心人工智能对儿童与青少年的影响。并强调，人工智能已然进入人类生活，但其对心理成长与认知发展的影响仍未被充分研究。「我们都像实验中的小白鼠」。因此，在面对孩子与后代时，必须更加谨慎。
萨莎·卢乔尼（Sasha Luccioni）则提出了另一个重大问题「资源使用与能耗」。当人类努力节能减排的同时，人工智能技术的能源消耗却在抵消甚至破坏这些努力。
在探讨人工智能的未来方向时，卢克·斯蒂尔斯指出，他在讨论中最常听到的一个词是「慈悲」——这是值得追求的品质；另一个关键词是「责任」，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与会者一致认为，人工智能的未来应具备更多的透明性、更强的价值导向，并赋予教育者更大的引导力量。
格西洛珠桑波建议，人类应利用人工智能「促进连接而非疏离」。他表示：「人工智能不能爱，但它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去爱。我们应运用人工智能来推动改变与内在成长，而非制造冲突。铭记这一点，我们便能共同创造未来，但前提是必须采取行动。」
当天，「心智与生命研究院」与「欧洲心智与生命」的发言者与嘉宾获得达赖喇嘛尊者尊者的特别接见。尊者在接见活动上发表讲话时表示：「如果我们能不时举办这样的对话，那将非常美好。从佛教角度看，这样的探讨比单纯举行宗教仪轨更有益。若条件稳定，心智与生命对话会可在未来继续延续。
我年轻时在拉萨学习哲学传统并练习辩论，既扮演挑战者，也承担回应者的角色。这是在真正运用心智的过程。当我们学习时，就是在训练我们的心。科学家们也可以借鉴佛教传统中的逻辑学与认识论，这其中蕴含的批判性思维对科学研究大有裨益。」
尊者进一步表示：「我每天早晨醒来都会修习菩提心，祈愿所有信任我的众生都能安康。我的一生完全奉献于他人的福祉。我虽身着僧袍，但在演讲时常引用科学，因为我们所运用的批判思维与科学探究精神是相通的。人类一出生便有经验与感受，那是意识的体现。因此，理解心智的运作至关重要，因为生命的根本正是由心所支撑的。」
记者/责编：蒋扬
来源：达赖喇嘛尊者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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